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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璐:我的海外故事

来源: 意大利侨网  日期:2021-09-02 12:40:27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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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   我是一个“中文只有小学文凭的高级品酒师”。初中没毕业的我就在千禧年随父母移民到了意大利,唐诗宋词未曾深谙,就要捧上亚里斯多德和但丁。我接受的教育是相对西化的,但这并不影响我对中国文化的热爱。

      在父亲的熏陶下,我的中文阅读和写作一直没落下。记得我第一次挣钱就是“稿费”:当时海外华文媒体没有如今这么丰富,一份报纸就是华侨和家乡之间最亲密的牵挂,每一页都要反反复复看好几遍再盼着邮递员按时将下一期送来,当然订报费也不便宜。报纸上是有几个专栏长期征稿,“稿费”是一个季度的免费报纸,在第一次投稿成功以后,我就变着花样儿不停地写,从此再也没付过报纸钱。直到我父亲成为一家华文媒体的主编,我从有偿写作变成了“义务劳动”,不过没有不甘心,反而要感谢他给我这样一个平台,让中文写作不仅成了我抒发情感的渠道,也成了督促我不断深入地了解中华文化的动力源泉。

2020年夏,于意大利家中参加浙江侨联举办的线上古琴音乐会,弹奏《凤求凰》

       自从十四岁移民意大利,我第一次回国工作成了我“回归”的转折点。2014年因为工作,我暂居到北京。那是我记忆中最快乐的日子之一:也许我不是个称职的员工,但我一定是个好奇的学生,在首都的8个月里,我每天奔走于各种名师课堂之间,从书法到中式插花,从茶艺到古琴,只要有关中国传统文化的课,我基本都打卡了一遍。现在想来,当时的我其实很肤浅,以为穿着美美的旗袍,摆弄摆弄茶盏、写几个毛笔字就是了解中国文化了。炫耀多过本质,沉迷于表象而不理解其背后的精髓。不过收获还是有的,观千剑而后识器,学习不就是从模仿表象开始的吗?琴棋书画酒诗茶,我在体验中发现了自己的喜好,例如弹琴,琴能使人处穷独而不觉闷,这是我在疫情期间的深刻体验。

2020年春,参与和协调中国对意大利防疫物资的捐赠

      意大利是欧洲第一个遭遇疫情的国家,华人也是最早一批自主自发居家隔离的群体,再加上我任教的大学将课程搬到了线上,除了参与一些疫情相关的公益活动,我基本不出门。可我是一个特别爱折腾的人,平时有一半的时间“在路上”,让我这样突然停下来着实不适应,感觉整个人都要“发霉”了。这时我突然想到几年前从北京带回的那张古琴,就开始拨弄起来,也因此结识我那位爱好中国古典文学的古琴老师。我们每周上一节网课,而老师在第一堂课的第一句话就是:“左手吟猱绰注,右手轻重疾徐,更有一般难说,其人须是读书。” 于是我为了弹好琴,第一次认认真真地读经典。读着读着自然就安静下来了。听着琴曲,有时候甚至觉得隐约能和古人共鸣,也许这算是我对中国文化更深刻的认识吧。但更加深刻的体会来自于“酒”。

2018年由意大利国家品酒师协会主席亲自颁发品酒师证书

      开头已经提到,我是一个品酒师。因为生活在托斯卡纳,有着得天独厚的条件,北京回来之后,从种植、酿造到侍酒和品鉴,我陆陆续续接触到了意大利所有葡萄酒相关的邻域,也成了意大利品酒师协会里唯一“非意籍”的品酒大师,经常教意大利人喝意大利酒。对于我这张亚洲面孔,会有人不服气,但更多的时候是七分赞赏加三分好奇,不仅仅是对我,而是对中国的好奇,而“酒”是最好的共同话题。每每这个时候我都无比惭愧,因为我对中国酒的了解实在太少了。这个问题直到我“再次回归”才得到缓解:去年10月底,我买了一张单程机票,回到了中国,也一头扎入了中国酒的海洋里,体验到了中华酒文化强烈冲击。

2020年秋,酿酒的第5个年头首先是品鉴体系和术语的不同。

        首先是品鉴体系和术语的不同。刚开始我想用葡萄酒品鉴体系去套用在白酒和黄酒中,想着无非就是色香味和平衡嘛,不都一样? 可是我错了。葡萄酒品评中,我们常用具象的词语去描述,例如各种花果香气,酸度的高中低,单宁的触感等。而在白酒中,钟杰老师告诉我,品鉴的第一步不是观色,而是“凝神静气,心系于酒”,只有心在酒上,才能有所感悟,如心经中“眼耳鼻舌身意”的“意”才是参悟的根本。在品评中也是如此,会用到一些抽象的形容词,例如“净爽、挺拔、绵甜”等,除此之外更有一些我们并不太熟悉的香气,如“酱香、窖底香,陈香”等,甚至还会涉及到“体感”的描述。这让我不禁感叹,连我这个中国人都无法精准地定义这些词汇的含义,那如何将它们介绍给外国朋友呢?

       还有,如何解释酿造和品饮传统比品评更难。讲到葡萄发酵,无非就是酵母和细菌嘛,原生的,外添加的,“天然”的,“人工”的云云;可无论怎么说,其复杂度都比不过我们酿白酒和黄酒时用的酒曲,“曲”才是中国酒的灵魂。可酒曲又不是纯粹的微生物,不同原料、不同方式制作的酒曲可以完全改变酒的风格,甚至很多过程无法用科学方法来解释。其次就是品饮传统:在葡萄酒文化里,我们最注重的就是餐酒搭配,酒和菜需要相辅相成。可当我问《中国酒史》的作者王赛时老师中国酒如何配餐时,他笑了,说在中国的文化里,酒不是配菜的,而是配人的——和什么人饮什么酒。在家和长辈咪一口黄酒,在外和兄弟闷一口二锅头...... 如果真要纠结中国酒配餐固然也能圆得过来,但这偏离了我们的传统。

2021年夏,与茅台前董事长季克良先生一起品茅台,合影留念于上海

      讲到传统,我发现这才是一条极难跨越的鸿沟,中国疆土辽阔,每个区域,每个民族都有各自的酒和酒文化。想弄懂中国酒就意味着要去山东的酒桌上坐一坐,去广东就着点心饮一杯泡过肥猪肉的玉冰烧,去茅台踩一次曲,去绍兴割一回辣蓼草...... 然后才能慢慢参悟为什么赤水河两岸酿出的酱酒会如此不同,为什么江淮派的浓香为什么比川派的绵柔。越学越感到自己无知和渺小,但从来没有过放弃的念头,反而逐渐开始建立自己的一套价值观和体系。(作者:王璐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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